我們可能都有一份最喜愛的電影清單，那些在我們生命中留下特殊印記的作品。原因可能多種多樣：引人入勝的情節、激發出的強烈情感，或是某個讓我們產生共鳴的角色……有時，僅僅是因為我們將它與自己生命中的某個重要事件或特殊時刻聯繫在一起。

福音也是如此。某些章節在特定時刻對我們有特別的幫助，或者因為我們發現它們能有助於我們的祈禱而更頻繁地翻閱。宗徒們也會有類似的經驗。每個人都會回想起與耶穌對話中的某個特定時刻，並更頻繁地默想它。「我們應該祈求守護記憶的恩寵，牢記上主在我們生命中的一切作為。」[1] 若我們將自己代入伯多祿的處境，不難想像他是會如何滿心喜悅地反覆回味在主復活後與祂的對話（參閱若 21）。

沿着湖畔漫步

宗徒們整夜打魚，卻一無所獲。這已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三年前，當耶穌第一次呼喚他們時，他們也曾整夜勞碌而徒勞無功。

在回岸的途中，他們突然看到遠處湖邊站著一個人。那個神祕的身影對他們發出命令：「向船右邊撒網。」他們聽從了，網立刻裝滿了魚。三年前，在耶穌開始傳教之初，祂也曾告訴他們在徒勞的一夜後撒網捕魚，結果他們捕獲了大量的魚。此時，那一天的記憶如潮水般湧現，他們意識到正是主在對他們說話。第一個認出來的是最年輕的若望。

伯多祿跳入水裡。迫切的心情戰勝了他，他想盡快到達師傅身邊。當其他宗徒到達岸邊時，「看見放着一堆炭火，上面放着魚和餅。」耶穌叫他們拿些剛捕到的魚來，並邀請他們一起坐下。吃完飯後，我們可以想像耶穌邀請伯多祿一起沿着湖邊散步。只有他們倆人。那是與主親近的時刻，伯多祿永生難忘。

耶穌起初可能保持沉默。他們緩步而行。伯多祿知道自己正與復活的基督在一起。但他能對祂說什麼呢？他腦海中對那三次背叛仍然記憶猶新：「我不認識這個人，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是耶穌主動打破沉默。祂問伯多祿：「若望的兒子西滿，你比他們更愛我嗎？」對自己的罪過、對背棄耶穌的記憶淹沒了他。罪惡是我們每個人都有的經驗，因此我們很容易將自己代入那個場景，聽到師傅用我們的名字問同樣的問題。考慮到他在耶穌受難前的表現，伯多祿的回答相當大膽：「主，是的，你知道我愛你。」而他驚訝地聽到主以一種他未曾預料的信任對他說：「你餵養我的羔羊。」

伯多祿的轉變

他們繼續走著。打破沉默的只有腳步聲和拍打湖岸的浪聲。短暫的停頓後，又是耶穌先開口：「若望的兒子西滿，你愛我嗎？」這是耶穌第二次問同樣的問題。也許伯多祿會想，他的第一次回答聽起來不太有說服力，他需要更有力地表達：「主，是的，你知道我愛你。」耶穌以同樣的方式回答，再次展現對他的信任：「你牧放我的羊群。」

他們繼續沿著湖邊走。當耶穌第三次向他提出同樣的問題時，伯多祿憂愁起來。他可能想起了主受難前與祂的另一段對話。聖馬爾谷福音告訴我們，在前往橄欖山的路上，耶穌曾告訴門徒他們都會離棄祂。「你們都要跌倒，因為經上記著：「你們都要跌倒，因為有記載說：『我要打擊牧人，羊群就要四散。』」伯多祿第一個回應：「即使眾人都要跌倒，我卻不然。」但主告訴伯多祿，他也包括在內：「我實在告訴你：就在今天，這一夜裏，雞叫兩遍以前，你要三次不認我。」伯多祿卻固執地堅持：「即使我該同你一起死，我也決不會不認你」（參閱谷14:26-31）。他當時肯定對自己所說的話深信不疑；那並非一句天真或不誠實的話。事實上，幾分鐘後，他就拔出劍，試圖保護主免受前來抓捕祂的人群傷害。

然而，儘管有那樣魯莽的舉動，我們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當伯多祿說「我也決不會不認你」時，他對自己的信任超過了對主的話語。他認為，要保持忠誠，單靠自己的力量和決心就足夠了。因此現在，當主第三次問他是否愛祂時，他的回答完全基於他對耶穌的信賴：「主啊！一切你都知道，你曉得我愛你。」這就像是在說：「如果我現在確定我愛你，不再是因為我對自己的能力有信心，而僅僅是因為我明白了你是我愛的支持，是我所有美善的根源。我發現我必須依賴你。」

主對伯多祿這番話的回應肯定讓他充滿喜悅，因為他意識到耶穌仍然信任這位將成為教會磐石的人：「你餵養我的羊群。」伯多祿的善意不再基於他自己的能力或天賦，而是基於他的懺悔。因此，現在的伯多祿變得更加堅強，因為他更加清楚自己的軟弱。他更現實地認識了自己是誰，以及我們的主是誰。

伯多祿在這裡給了我們寶貴的一課。有時，當事情進展順利時，我們可能認為是自己的才能所致。但隨後，當事情開始變糟、當我們犯錯時，我們可能會覺得自己一文不值，並讓自己陷入悲傷。伯多祿教導我們如何在主內找到力量，讓自己被愛，不信靠自己，而是信賴耶穌。然後我們就能告訴祂我們愛祂：因為祂知道。

因為祂願意

主業團的創辦人常將謙遜定義為：「這美德使我們同時了解自己的卑微及長處。」[2] 這似乎自相矛盾，因為有時我們認為謙遜意味著只承認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而不重視自己的優點。但聖施禮華堅持認為，承認自己的缺點與優點必須並行。因為天主總是愛我們。

「當你發現自己失敗了，而且一敗塗地，不要感到驚訝或沮喪！努力根除它們。當你這樣做的時候，要堅信，你能意識到那軟弱是好事，否則你會變得驕傲。驕傲令我們離開天主。」[3]

謙遜意味著在天主之愛光照下，認識並接受真正的自我。天主愛我們，並非因為我們做了什麼好事，而僅僅是因為我們是誰。祂愛我們，是因為祂願意。

從湖邊的那次對話中，伯多祿學會了接受耶穌白白賜予他的愛。他不需要做什麼偉大的事情來換取或贏得這份愛；他只需要讓真正的自我被愛。從那時起，伯多祿的生活改變了。他開始始終在天主之愛光照下看待成功與失敗。伯多祿將真正成為建立教會的磐石。就像在一部好電影中一樣，他會不厭其煩地一次又一次回想起那個場景，在那裡他重新發現了自己偉大的關鍵：天主愛他，是因為祂願意。

[1] 教宗方濟各，講道，2019年3月7日

[2] 聖施禮華，《天主之友》，94

[3] 聖施禮華，《鍊爐》，1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