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如在一套電影中》:伯達尼——耶穌可以休息的地方

伯達尼對耶穌而言是一個特別的地方。在那裡,祂可以休息,感到賓至如歸,並在充滿愛與關懷的氛圍中與朋友們靜靜交談。

每一部電影都有一些場景,讓觀眾可以稍作停頓與休息。這些片段給了我們時間去更深入理解劇情、欣賞演員的演技和配樂,並欣賞視覺畫面。這些場景在故事發展中或許不如其他部分那麼「重要」,但它們能幫助我們更盡情地享受整部電影。

福音中的某些場景也與此類似。耶穌並不總是對著群眾講話或施行偉大的奇蹟。有時,聖史會稍為變化,向我們展示祂如何與宗徒一起休息,或在祂最喜歡的地方之一 ——伯達尼村莊休息。在那裡,祂感到自己被真心愛著,且不必面對那些總是試圖歪曲祂話語的人,所以祂可以休息並恢復體力。「我們進入伯達尼的那間屋子,一處永遠歡迎耶穌到來休息的地方。正如我常告訴你們的,在那裡主有一個家;一個像祂應該在我們的心中、在我們的中心、在我們的聖體櫃裡找到的家,因為我們善待祂,我們將努力等候祂,並每天更深地愛祂。伯達尼令我感動,它一直令我感動。」[1]

一場焦慮的爆發

福音告訴我們,這個小村莊有幸見證了主所行偉大的奇蹟之一:在好友拉匝祿去世四天後使他復活。這也是耶穌在受難前六天,住在癩病人西滿的家,祂受到款待的地方。而基督升天的地方,距離伯達尼非常之近。

聖路加為我們記述了主中途停留在伯達尼的其中一次,有著與朋友相聚時那種平常的氛圍(參閱路 10:38-42)。耶穌當時正前往耶路撒冷,但在只剩兩英里路程時,祂決定沿途歇腳。「祂進了一個村莊,有一個名叫瑪爾大的女人,把祂接到家中。」

不難想像,當耶穌接受邀請時,瑪爾大是多麼激動。但她的喜悅也伴隨著某種焦慮。她希望師傅的留宿能盡可能舒適愉快,因此她趕緊動手,盡力準備一切。在耶穌和同伴問候了瑪利亞與拉匝祿之後,他們很快就如同在家裡一樣。

不久,耶穌開始說話。我們不知道談話的主題,但我們知道瑪爾大的妹妹瑪利亞正坐在祂腳前,專心地聽祂講話。與此同時,瑪爾大正忙於以應有的禮節款待主。按照當地習俗,她想給予耶穌最好的:洗腳用的清水、抹頭髮的香油……她想確保不同的菜餚趁熱上桌,並且沒有任何遺漏。這是她表達對主的愛的方式。但時間似乎不夠用,她無法兼顧所有事,還有這麼多東西要準備。她到處奔波,變得越來越焦慮。瑪爾大看到妹妹消極的樣子感到氣憤,認為如果妹妹能幫忙,一切都會容易得多。

終於,瑪爾大再也按捺不住,她打斷了對話,直接對師傅說:「主!我的妹妹丟下我一個人伺候,你不介意嗎?請叫她來幫助我罷!」瑪爾大是一位性格果斷、正直的女性。她清晰且有力地表達自己的感受。在另一個場合,她也曾毫不猶豫地責怪主的缺席:「主!若是你在這裏,我的兄弟決不會死!」(若 11:21)。而現在,她急於打斷主,並在所有人面前表達她的不滿。

瑪爾大本可以掩飾她的困境和不安;她本可以私下責備她的妹妹,試圖不讓別人察覺。相反地,她決定直接對師傅說話,「甚至覺得自己有權批評耶穌。」[2] 無論如何,她的請求看起來是合理的,我們中的任何人都可能做出同樣的事。現場的人或許會覺得這是不受歡迎的打擾,是在討論重大議題時的一點瑣事。但可能不只一個人會想知道,瑪利亞到底在做什麼就那樣坐著而不幫她姐姐。

充滿關愛的責備

耶穌以溫和的口吻回答瑪爾大激動的要求:「瑪爾大,瑪爾大,你為許了許多事操心忙碌,其實需要的惟有一件。瑪利亞選擇了更好的一份,是不能從她奪去的。」福音記錄了主溫和的回應。耶穌重複了兩次瑪爾大的名字,展現出對她的關愛。這是一個充滿愛的責備,幫助她意識到自己忽略的事情。

如果瑪爾大唯一關心的只是服事客人,為什麼耶穌要責備她呢?「因為她認為只有她在做的事是重要的,」教宗方濟各說,「也就是說,她太專注於自己,太過顧慮所做的事。在一位基督信徒的生活中,服務行動和慈善事業永不可脫離我們每個行動的主要根源:即聆聽主的聖言,就如瑪利亞那樣,以門徒的態度坐在主的腳前。」[3]

耶穌理解瑪爾大的問題。這就是為什麼祂沒有要求她在外在做出改變,沒有要求她放下手頭所有的工作去坐下聆聽。祂要求的改變首先是內在的,邀請她以不同的心態去處理家務。

聖史的敘述到此為止。但我們可以想像場景如何延續。或許瑪利亞感受到耶穌的支持,繼續坐在祂腳前。而瑪爾大當然也繼續服事,但心態卻截然不同。她會一邊完成自己的工作,一邊努力不錯過任何一句從師傅口中說出的話。她會記得誰就在身邊,以及她在為誰工作。她學到了家務的真正意義。「人的確需用工作,從事家務或專業工作,但人最需要的是天主,祂是人內在的愛與真理之光。沒有愛,即使是最重要的活動也會失去價值,無法帶來喜悅。沒有深刻的意義,我們所做的一切都要變成無益而且混亂的活動主義。除耶穌基督外,有誰能給予我們愛與真理?」[4]

耶穌要求瑪爾大——以及我們每個人——改變態度,這唯有透過愛才可能實現。這並非僅僅是在日常事務中投入更多精力或心思,而是在工作時意識到天主正以愛注視著我們。那樣,我們的工作便成為持續不斷的愛的行動,成為超越言語或思想的持續不斷的「我愛你」。「言語變得沒有用,因唇舌已不能表達,理智靜止了,不需思考,只需注視!靈魂開始詠唱新歌,因它感到自己整天在天主愛的注視之下。」[5]

[1] 聖施禮華,默想,1964年7月22日。

[2] 本篤十六世,公開接見,2010年7月18日。

[3] 教宗方濟各,公開接見,2013年7月21日。

[4] 本篤十六世,公開接見,2010年7月18日。

[5] 聖施禮華,《天主之友》,第307條。

Eduardo Baura

Photo: Thimoty Eberly (Unp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