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穷困的妇人趴在地上,手中拿着一支几乎无法照明的蜡烛,难掩她的沮丧。 同样责备自己的话语在她脑中反复回盪,疲惫的双眼搜寻着屋内每个角落,希望却越来越渺茫。 她丢失了十个银钱中的一个; 而这至少等于她一整天的工资。 从整体来看,这或许不算是一场悲剧,但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那笔积蓄,而不设法找回那枚银钱(参阅路15:8)。
没有什么比在自己家中找不到一件重要的东西,更令人沮丧的了。 除了遗失带来的不便,我们还隐约觉得,虽然看不见,但那样东西一定就在附近。 我们内心深处那份称为「幸福」的圆满,也是如此。 通常,当事情顺利时,幸福对我们来说,就像安全的放在钱包里的钱币,我们很少留意它。 但一旦悲伤抓住我们,或因任何原因我们的心变得冷淡,我们便开始追问,幸福究竟从何处溜走了......
让天主找到我们
在她费力搜寻的过程中,妇人注意到房间对面有一丝微弱的银光。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锁定在一张小桌子的下方。 当她走近,心中越来越确定时,那枚钱币反射出她手中蜡烛的光芒,随之,她的喜乐和希望也回来了(参阅路15:8-9)。
这个非常简短朴素的比喻之所以令人惊讶,其中原因之一在于耶稣对它的解释。 祂让我们看到,那枚钱币就是我们自己、我们每一个人、每一个罪人。 而天主和祂的所有天使,每当找到我们时,都会欢喜快乐(参阅路15:10)。 钱币的价值与妇人的喜乐之间不成比例,这喜乐甚至促使她邀请邻居来一同庆祝,正是为了说明天主的慈悲远远超越任何人性的尺度。 但这比喻也帮助我们认清真正喜乐的来源:让自己被天主找到。 我们能体验到的最深沉的喜乐,就是每当我们允许祂爱我们时,那份充满主耶稣心灵并涌流向我们的喜乐。
我们或许会想,这一切固然美好,但在我们成功或我们所爱的人顺利时感到快乐,毕竟更容易些。 毕竟,喜乐是一种伴随着拥有某种美好事物而产生的情感。 [1] 然而,正如圣施礼华所写:「你所拥有的愉快不应是那种我们可称之为生理上的好心情——那种健康动物的快乐。 你必须寻求更高层次的东西:那来自于弃绝一切、并将自己交托在我们天主父怀抱中的超性喜乐。」[2] 这是我们喜乐最深的根源,与其说在于拥有特定的好处,不如说在于一种心灵的状态:作为天主子女的喜乐。 「我们拥有,并且可以永远拥有一个『不叫人蒙羞的望德』,这不是因为对我们自己或世上任何事物的确信,而是『因为天主的爱,藉着所赐与我们的圣神,已倾注在我们心中了。』(罗5:5)」[3]
当然,为自己和他人祈求成功与健康是很自然的。 我们经常这样做,例如当我们祝某人一天顺利,或面对挑战与挫折时,祝他好运。 再者,从信仰的角度来看,享受美好的事物,也是感谢天主的一种方式,因为祂总是以祂的眷顾温柔地照顾我们。 生命中一切的美好,都能促使我们像多俾亚一样呼喊:「天主,你是应该受赞美的! 因为你使我快慰,没有让我预料的事发生,却按你的大慈大悲恩待了我们。」(多8:16)这些美好甚至可能引领我们分享自己的幸福,因为每当事情对我们顺利,我们感受到那份健康的生命喜悦时,我们就能在内心听到圣保禄归功于耶稣的那句智慧之言:「施予比领受更为有福。」(宗20:35)我们祈祷的时刻,可以是问问自己如何与他人分享那些美好事物,和那份喜乐的时机。 这样,顺遂的时刻也会引领我们走向天主。
即便如此,我们知道,我们被造赋予的喜乐是永不褪色的。 我们内心最深处渴望的,不是世上一切都顺利,而是我们能在天国「顺利」:使我们能与许多我们所爱的人一起,永远爱天主。 如果我们在与天主的关系上漫不经心,我们很容易失去这个视野; 我们会逐渐漂向一种世俗化的信仰或虔诚。 为此,我们不时问问自己,在祈祷中哪种意向占主导地位,是很有益处的。 我们可以向身为父亲的天主求任何事。 但我们更看重的是什么:是健康和事业成功,还是亲近天主并带领他人接近祂? 是什么促使我更热切祈祷:是对未来没有经济忧虑的盼望,还是一个朋友或亲戚的皈依? 我更关心的是吃什么、穿什么,还是天主的国和它的义德(参阅玛6:33)?
「我甘愿悲伤」
圣施礼华曾写道:「我们人为什么会沮丧? 是因为尘世的生活不如我们所愿,或是因为出现了阻碍我们满足个人抱负的障碍。」[4] 善人和恶人都会因这些事情而痛苦。 圣奥斯定解释说:「他们一同受苦,不是因为他们一同度过邪恶的生活,而是因为他们一同爱恋今世的生活。」[5]
这种悲伤是自然的,它显示出对生命的热爱。 它可以是悔改、重整事物次序的契机。 然而,如果悲伤在我们心中扎根,超越了最初的那份失望,那可能是因为我们将所失去的美好事物变成了偶像,或者因为我们在短暂的事物中寻求喜乐。 这就是为什么悲伤有时能为我们打开一扇门,让我们渴望天国的幸福,在那里天主将更强烈地、永远地「找到我们」。 这是隐藏在耶稣安慰人的真福八端中的许诺:「哀恸的人是有福的,因为他们要受安慰。」(玛5:4)
但也可能不时体验到一种源于我们有限尘世的境况、生命的起伏,以及伴随而来的不确定性的悲伤。 那有时向我们隐瞒事件更深意义的奥秘面纱,可能导致一种更普遍或不明确的悲伤,特别是对于那些具有忧郁气质的人来说。 传统的圣母祈祷文将这个世界描述为「涕泣之谷」,是有原因的。[6]
那些真诚悲伤的时刻不应过度困扰我们,因为它们时常揭示了一种情感的深度,可以帮助我们更深入地进入世界的问题和人类灵魂的奥秘。 重要的是,这种悲伤不会导致我们孤立自己,或失去对天主的信赖。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父亲曾问:「如果我的十字架是无聊或悲伤的呢? 在这种情况下,我对祢说,主,与祢同在,我甘愿忧伤。」[7] 有可能在受苦的同时,仍然继续信赖天主,即使祂的旨意在我们看来似乎奥秘,也接受它。 例如,在亲人突然去世时,我们怎能不想起基督在祂的好友拉匝禄去世时所流下的人性泪水? 然而,在那悲伤的时刻,耶稣有力地见证了祂与父的关系:「父啊! 我感谢你,因为你俯听了我。 我本来知道你常常俯听我。」(若11:41-42)
「我的心灵忧闷得要死。」(玛26:38)很难想象宗徒们在革责玛尼庄园听到耶稣这些话时的想法,但更难窥见祂人性灵魂的深处。 耶稣虽然始终享见祂的天主性,却能经历如此悲伤忧苦的时刻,这是一个奥秘。 然而,我们知道祂的祈祷如何结束:「不要照我的意愿,唯照你的意愿成就吧!」(玛26:39)承行天主的旨意并接受祂的计划,并非总是容易的。 有时,面对不确定性或一个艰难的决定,我们可能会像耶稣一样感到一种悲伤; 同时,在灵魂深处,在那层迷雾之下,拥有着身为天主子女的喜乐。 正如圣咏作者所说:「有你相伴,在地上我也别无所喜。」(咏73: 25)
「并非所有的痛苦或所有的弃绝都会引起忧愁,特别当它们是出于爱并为了爱而被接受时。」[8] 「那满怀柔情寻求师傅的门徒,会发现悲伤、忧虑和痛苦现在尝起来截然不同:一旦我们真正接受天主的旨意,一旦我们喜乐地执行祂的计划,作为祂忠实的儿女,即使我们的神经似乎绷到极限,痛苦难以承受,它们也会消失。」[9] 每当我们接受天主的旨意时,复活的喜乐总是在十字架之后等待着我们。 我们会听到耶稣在我们耳边低语:「你们将要忧愁,但你们的忧愁却要变为喜乐。」(若16:20)
举办庆祝活动
妇人手握钱币,跑出家门分享这个好消息。 她找来邻居和朋友,分享她的喜乐,告诉他们她是如何找到的。 「你们与我同乐吧! 因为我失去的那个钱币又找到了。」(路15:9)
喜乐是具有扩散性的:它趋向于庆祝。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自然会想要分享内在的那份平安:那份知道自己被天主所爱、被天主「找到」的平安。 我们大部分的使徒工作,在于将我们那份宁静的喜乐,分享给那些心灵沉重、失去希望的人,让他们也想加入天主的盛宴(参阅玛22:4)。 为此,圣施礼华将在主业团内的圣召,以及所有基督徒的圣召,描述为「平安与喜乐的播种者」的邀请。 他曾说,基督徒的使徒工作不是一个政治纲领,也不是一种文化替代品。 它意味着传播善良,用爱心'感染'他人,播种平安与喜乐。」[10]
有些庆祝是肤浅的,因为它们将重点放在个人的体验,而非人与人的相遇,放在寻求自我而非共融上。 [11] 这个妇人的比喻以其本身的简朴,将我们带回庆祝的本质:共享的喜乐。 我们可以注意到,她为宣布喜讯而举办的庆祝,很可能就是用她刚刚找到的那枚钱币来支付的。 在此我们窥见了那神圣逻辑的另一层次,这逻辑远离算计:当我们的本能或许倾向于节省,天主却对我们说要不惜代价(参阅路15:22-23)。
我们每一个人,不要忘记,就是那枚钱币。 祂来寻找我们,好能借着我们的自我奉献,触及更多内心深处渴望幸福的男女。 为此,我们需要让自己像那个银钱一样被花费,深知在天主的爱内,我们拥有一种无人能夺取的财富:「谁能使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 是困苦吗? 是窘迫吗? 是迫害吗? 是饥饿吗? 是赤身露体吗? 是危险吗? 是刀剑吗?」(罗8:35)
「愿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的天主和父,仁慈的父和施与各种安慰的天主受赞美,是他在我们的各种磨难中,常安慰我们,为使我们能以自己由天主所亲受的安慰,去安慰那些在各种困难中的人。」(格后1:3-4)因为我们在每一刻都受到天主的安慰,带着创伤和不安,「像是忧苦的,却常常喜乐。」(格后6:10)主派遣我们去安慰所有在我们路上遇到的人。 「我们这时代的人们,尤其贫困者和遭受折磨者,所有喜乐与期望、愁苦与焦虑,亦是基督信徒的喜乐与期望、愁苦和焦虑。」[12] 我们那些「光明和喜乐的家庭」,[13] 正如圣施礼华喜欢如此称呼我们的家庭和主业团的中心,并非因为外在的完美,而是因为它们是庆祝天主仁慈的地方,因此散发着深刻的幸福感。 「我告诉你们:对于一个罪人悔改,在天主的使者前,也是这样欢乐。」(路15:10)
[1]范康仁,2025年3月10日《牧函》
[2]圣施礼华《道路》659
[3]范康仁,2025年3月10日《牧函》4
[4]圣施礼华《天主之友》108
[5]圣奥斯定《天主之城》第一卷,第九章,第3节
[6]《万福母后诵》Salve Regina
[7]圣施礼华《炼炉》252
[8]范康仁,2025年3月10日《牧函》1
[9]圣施礼华《天主之友》311
[10]圣施礼华《基督刚经过》124
[11]参阅 J. Pieper《In Tune with the World: A Theory of Festivity》St. Augustine Press, 1999
[12]牧职宪章《论教会在现代世界》1
[13]圣施礼华《书信29》57及以下; 《基督刚经过》22、27及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