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有一个很短的比喻,却带着鲜活的童年记忆:「天国好像酵母,女人取来藏在三斗面里,直到全部发了酵。」(玛 13:33)在一世纪的纳匝肋没有面包店; 家庭主妇通常负责从磨麦子、揉面、混入酵母到最后烘烤的整个做面包过程。 我们的圣母就是这样做的,而孩童耶稣的眼睛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1]
二十个世纪后,在地中海的另一边,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在暑假里享受了类似的仪式:「只要回想起整个过程,仍然让我感到愉悦。 准备酵母确实有一套仪式:从上一批留下的一小块发酵的面团,和加了水及筛过的面粉混合在一块、揉捏、用布盖好,细心保护,让它静置,直到充分的发酵。 接着,切成小块,放入炉子中,最终出炉的是松软、香气四溢的面包。 因为酵母被妥善的保存和准备,让自己溶解、消失在那一大堆面团中,赋予品质和美味。」[2]
像酵母一般
天主的国就像酵母一般。 只需极少的酵母就能改变面团; 只要那一小坨真正鲜活、有融合力,并能充分的化解,直到与其他部分浑然一体,便已足够。 [3]就这样开始了一个不惹人注意、看似温和却无法终止的发酵过程,最后便产生了面包。 「当我们想到我们自己正是这样:那转变面团的酵母......,为触及所有心灵,在其他人内心进行转化的工作,使他们成为有益健康的面包,成为所有家庭、民族的喜乐与平安,『iustitia,et pax,et gaudium in Spiritu Sancto,圣神内的义德、平安与喜乐』时,我们的心应充满喜乐。」[4]
多年来,圣施礼华常提及耶稣的这个比喻,[5] 因为他从中看到一个非常生动的形象,来描述主业团的使徒工作动力:基督徒完美地融入世界的群体之中,如同酵母般被召叫从内部活化世界。 [6] 在这个意义上,尽管世俗化的世界有时可能显得像是敌对的,但它实际上是主业团神恩的自然媒介。 反之亦然:作为教会大家庭中的一员,主业团特别回应了在世俗化世界中,将基督的讯息体现于生活各个领域的需求里。
圣施礼华很早就明白,主业团的出现并非为解决社会或教会面临的大环境的问题,[7] 因为世界总是需要来自其核心的神圣气息来更新。 与此同时,圣神赐于教会的这份恩典,并非偶然发生在从基督信仰的社会,转型到宗徒福传世界的过渡时期。 在一个基督信仰不再处于文化和制度化生活中心的时代,我们所能提供最清晰、最可信的声音,是我们与基督同在、与同道偕行的具体生活。 这是一个需要真诚的对话、亲切的面容和开放的心怀之时代。 这是一个需要耶稣透过祂的门徒,临在世界每个角落的使徒时代。
做见证人,而非仅做教师
圣保禄六世曾写道,现在的人「宁愿听信见证,而不愿听信宣讲人; 即便他听信宣讲人,是因为教师也是见证人。」[8] 这种使徒工作源于我们如何生活,而非仅源于我们的知识。 在精妙的回答与辩证之前,关键在于让基督居住在生命之中,并让这份价值的光芒自然流露,或者说,就是这份纯粹的简朴。 圣施礼华曾这样描述:「事实上,只需让他人靠近你。」[9] 在我们心中携带基督的火炬,并与他人同行——这正是「交谈」一词的词源——在生命的道路上并肩前行。
许多人的心中有一种隐藏的饥渴:对意义、真、善、美的渴求,而且通常不会用宗教的词汇表达。 它更多地体现在日常的疲惫、疑虑、焦虑和软弱之中。 那正是我们可以温和的介入的地方,不是以教师的身份,而是做为同行者。 怀着谦逊,「在真理中行走」。 [10] 我们能告诉他们是什么支撑着我们、是什么给予我们平安、我们在哪里找到力量、是什么使我们怀有希望。 与他们分享自己的内心生活、寻求的历程、与上主亲密的友谊,同时也展示——或许最重要的是展现——我们的脆弱,因为唯有在脆弱之处,恩宠能更清晰地显现。
「如果我们这样行事,我们就给身边的人树立了一个简单、正常且始终如一的生活榜样,尽管这生活有着人性条件固有的局限和缺陷。 当他们看到我们过着和他们一样的生活时,他们会问我们:'你为什么这么快乐? 你如何克服自私和寻求安逸? 是谁教你理解他人、好好生活并投身于服务他人?』那时,我们必须向他们揭示基督徒存在的奥秘。 我们必须向他们谈论天主、基督、圣神、玛利亚。 是时候用我们贫乏的言语,去传达那倾注在我们灵魂深处的天主之爱了。」[11]
心与心之间
圣施礼华视友谊为一个使徒应行之路; 他觉察到一个个建立起来的人际关系的力量。 「友谊与信赖的使徒工作」[12] 包含渴望对方的福祉,渴望对方本身; 建立真实的关系,发自内心真诚地交流。 「当我向你们谈论『友谊的使徒工作』时,我指的是一种个人的、牺牲自我且真诚的友谊:面对面,心对心。」[13]
2019年,父亲(指主业团现任监督)写给我们一封长信提醒我们,友谊不仅仅是普通基督徒福传的众多方式之一:它更是其使命的核心。友谊不是我们建造或所做的事; 它本来就存在。我「是」一个朋友,我的双臂张开,我的面容朝向相遇。「当友谊是忠诚时,便不会沦为工具化。 每位朋友,都只渴求向另一个人传递他们生命历练中的美好。 通常我们会不经意地通过我们的表率、我们的喜乐和去服务的渴望,以数千种小事传递美好。 然而,'身体力行的见证有其价值,但并不表示我们应缄默。为什么不谈论耶稣? 为什么不告诉大家:是祂赐给我们生活的力量,与祂交谈是美事,默想祂的话对我们有益处?』而后,自然而然地,友谊便衍生信任感,充满对自由敏锐地尊重,这是那份友谊,货真价实的特性所必备的成效。 」[14]
这种使徒工作风格不会制造太多噪音。 它通常不会出现在报纸、会议或牧灵计划中。 但它的低调却与秘密无关:它来自一个更深层的现实,不可否认的事实:真实历史的重要成分,是在日常生活中铸成的。 十九世纪一位伟大的作家直觉到了这一点:世界的日益美好,部分依赖那些不留名于史册的善行; 而你我的境遇没有变得那么糟,半数功劳归于那些忠实地隐居度日、长眠于无人探访的坟墓之中的人们。」[15]
这种教会越来越需要的使徒工作风格,从内部改变世界。 是的,它进展缓慢,但它触及最深处。 它触动心灵。 而被恩宠触动过的心灵可能会动摇或偏离,但它已被火烙下印记。 真正的基督徒通常就是这样诞生的:透过心与心的分享。 「心对心说话」Cor ad cor loquitur,一如圣若望·亨利·纽曼枢机的格言所宣告的。 教会诞生于少数男女与耶稣相遇后被转化的人生。 时至今日,教会仍常以同样的方式重生:透过朋友间的简朴对话、诚恳的话语与真实的举动,指向那生活的「临在」。
这种缓慢却强大的生命流动,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其路径必须根据每个境况而加以调整。 正如历史上的每个时代一样,我们有激动人心的任务,去寻找方法「按照时代的需要,将基督的讯息传递给所有的灵魂,适应人们的语言,理解他们的心态。」[16] 讯息几乎总是透过个人的传递,没有任何夸张的姿态或示威。 「相信我,传授教义的使徒工作,通常必须是像毛细管现象一样进行的,从一个人传递到另一个人,从每个信仰者传给他身边的同伴。 天主的儿女关心所有的灵魂,因为每个灵魂都是重要的。」[17]
早期的基督徒凭借其超然的使命,并未承担特定的社会或人道计划。 但他们被某种看待生命与世界视角的精神所浸透,这种精神必然会在他们所处的社会中产生影响。」[18] 归根结柢,上主托付给我们的使命是做见证人,而不仅是做教师; 是让他人接触一位生活的上主,而不仅是一系列的教导和道德原则; 显示基督是真实的,祂可以活在我们的生命、关系和软弱中。 这种与活着的、复活的基督的接触,将引导双方像在五旬节早晨那样发问:「我们该作什么呢?」(宗2:37)我需要改变生活中的什么? 我在哪里能更多地认识天主? 我如何能更了解祂? 然后,那才是说话、教导和指引的时候。
教会最新的圣师圣若望·亨利·纽曼曾这样向主祈祷:「主啊,与我同在,我便能如祢一般发光; 这光芒将成为他人的明灯。 耶稣啊,这光全然源于祢,毫无我的份。 祢将借着我照耀世人。 愿我如此赞美祢,以祢最喜悦的方式,将祢的光辉倾注周遭。 愿我无需说教便能传扬祢,不靠言语,唯凭榜样; 凭我所行之事那份感同身受的影响力所具的感染力,凭我心中对祢那份显而易见的丰盛之爱。」[19]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位著作、宣讲了那么多关于信仰的人,会这般祈祷。 那么,我们能理解,关键并不在于保持沉默:在于我们要时常准备答复,心中所怀希望的理由(参见伯前3:15); 但我们的言语,如同我们的行为,只有当我们的心被基督的火燃烧时(参见路24:32),才能结出果实。 以这种方式做福传的人可能不会立即看到果实,也可能永远看不到壮观的果实。 然而我们的母亲玛利亚,和圣若望在十字架下没有看到、在狱中的圣保禄没有、历史上许多基督徒也没有。 然而他们确实改变了世界。 教会的重生不是藉由群体运动,而是藉由酵母安静而有耐心的作用,透过我们内在所承载的生命的传递。 这是天主放在我们手中重大的责任。 教会,以及作为教会一小部分的主业团,就是我们每一个人。 因此,圣施礼华曾多次询问早期的成员:「如果我死了,你们会继续主业团的工作吗?」[20]
[1]参阅F.M. Willam,Vida de María,la Madre de Jesús,Herder,Barcelona 1982,pg. 151
[2]圣施礼华《书信1》5
[3]「要成为酵母,有一个必要的条件:不引人注目。 如果酵母没有被埋在面团里,没有混合进去与之成为一体,它就不会产生任何效果。」(《书信1》5)「只有一件事能使我们独特:而我们之所以不脱颖而出,正是因为我们不脱颖而出。 因此,对于那些热衷吸引目光或做出荒谬行径的人而言,我们之所以显得古怪,正是因为我们并不古怪。」(《书信1》8)
[4]《书信1》5
[5]参阅例如《天主之友》257;《书信29》7-8《犁痕》973
[6]圣施礼华《主的聊天室》12
[7]圣施礼华,1934年3月19日《指示》6、8、14
[8]圣保禄六世《在新世界中传福音》41
[9]圣施礼华,大约1958年聚会中的话语,记录于P. Rodríguez,“Omnia traham ad meipsum:The meaning of Jn 12:32 in the spiritual experience of Msgr. Escrivá de Balaguer”,Romana,13(1991/2),pg. 349
[10]圣大德兰《七宝楼台》6,10
[11]圣施礼华《基督刚经过》148
[12]圣施礼华常以此指在友谊背景下,促进心灵相互开放的福传。 See L. Flamarique,“Friendship”,Diccionario de San Josemaría Escrivá de Balaguer,Monte Carmelo,Burgos 2013(entry available on opusdei.org)
[13]圣施礼华《犁痕》191
[14]范康仁,2019年11月1日《牧函》18。 参阅教宗方济各《基督活着》176
[15]G. 艾略特,《米德尔马契》(第二卷),Harper & Brothers出版社,纽约,1873年,第452页
[16]圣施礼华《书信6》30
[17]圣施礼华《犁痕》943
[18]圣施礼华《书信29》22
[19]圣若望·亨利·纽曼《默想与虔敬》Longmans Green & Co出版社,纽约/伦敦,1907年,365页
[20]S. Bernal,Monsignor Josemaría Escrivá de Balaguer。 Apuntes sobre la vida del Fundador del Opus Dei,Madrid,Rialp 1980,6th ed.,p. 356
